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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城生活] 【里耶往事】瞿家大院内的“恶霸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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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8-2 13:11:10 |显示全部楼层
本帖最后由 、好闲生 于 2014-8-2 20:03 编辑

    教育世家

  在中国五千年文化的传承中,随着历史变迁,政治更替,像我们家这样的家族兴衰史,比比皆是。他们曾经如满天的繁星,在夜空中闪耀,也随着月落来而沉寂。

  在湘西有好几处瞿姓的骤居地,怀化的沅陵,永顺的塔卧,龙山的老兴等,还有一支就在龙山县里耶镇,里耶镇为解放前湘西四大名镇,其以繁华甚著称,程度甚至超过了当时的洲府乾洲(现称吉首)。现为湖南省首个中国历史文化名镇,更因其2002年出土秦简而闻名于世。  

  里耶瞿家自顺治年间定居里耶繁衍生息十几代人,据当地老人回忆1937年火灾烧毁瞿家一栋老宅,而门头一块石制牌坊显现出来,上刻有“作赋名家”四个大字。而瞿家一块保存完好墓碑上写有“皇清例赠修职郎瞿之章”的字样。而到了近代,瞿家更是人才辈出。即有瞿方梅(),瞿方书(字荪楼)这样与中国近代民主革命息息相关的,也有为地方经济、教育、文化、治安等方面作出贡献的。如瞿方彝(字伯真),瞿方家(字宜夫),瞿国商(字希廉)等。

  重视教育和发展教育,历来是瞿家一惯秉持的传统,也是其最为突出的一个方面,例如瞿方梅中举前在里耶和常德樟江书院从教,瞿方书更是在日本留学期间便开始在日本成人女子学校教中文,后来宋教仁和黄兴离世后,便一心投入教育,分别执教于北京优级师范学校、北京大学、中国大学、湖南大学等高等院校,晚年执教常德桃源信国中学等; 而在里耶,瞿元亨(字励吾)开办私塾,其长子瞿方彝建立“永顺里耶守经学堂”、“曲德女子小学”、县立第二高等小学,镇立一小。瞿国商(字希廉)也在1936年创办里耶镇立二小。

  地方的发展

  现在的里耶因为一系列的考古发现而名声鹊起,要说这里人们为这里感到自豪,或许有些牵强,因为在一些当地人看来,不过是挖到了几块“竹片片”,这与自己豪无关系。然而过去的人们为这里感到骄傲却是实实在在的,过去有句话这样形容到:“里耶未遭兵匪劫,桐花不向县城开。”这句话虽然生动的形容了里耶人自豪的心里。但还是有一个前提的就是“兵匪劫”,这也是所有湘西人在过去所面临的环境,后来的事实证明了,这并非是一件杞人忧天的事,而且确实发生了。 但在这里我想先说说这后半句“桐花不向县城开”。

  里耶清朝时期属三甲里乡,一乡跨两县,隔河(酉水河,或称长河)而分前后街(前街属保靖县,现称清水坪;后街属龙山,即现在的里耶)。自清顺治时开设市集后,便成为了酉水上有名的大码头,成为附近乡镇的物质集散中心。因其盛产桐油故而又称“油镇”。

  虽然里耶此时经济已经逐渐繁华起来,但经济中心以前街为主,四大行(桐油、米、肉、牲畜行)均在前街。而后街当时唯有学校与少数商户。时任乡长徐干堂主管前街,而后街为副乡长瞿方彝所管辖。

  然而1900年发生一件却从此改变了这种构架,也造就了后来的里耶。一离职武官,人称温局长,手中有十几杆枪想在里耶找人托负,他首先找到了徐乡长,然而徐以不想带枪为由拒绝。温局长转而找到副乡长瞿方彝,瞿欣然接受后逐建立护街联防队。因此后街的治安相比之下有了保障,故而经济中心也慢慢的开始迁移过来。要知道在那个年代,那个年代的湘西,发展经济,没有治安的保证,那就是一种不可能的事情。但这仍然远远不够,因为即便你发展的再好,旧社会繁重的苛捐杂税也会如吸血虫一般使其毫无生机。

  于是1902年,瞿方彝、姚赞先等一批里耶人首先代表里耶与龙山县政府为“油捐”一事去湖南省政府打了一场官司。单单就此举而言,在中国几千年“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”的官场文化中的是何等罕见。更罕见的是最后里耶赢了,于是便用这些钱建立了“永顺里耶守经学堂”即应了那句俗话“取之于民,用之于民”。这也就是为何里耶有理由“桐花不向县城开”了。

  而到了1919年里耶商会的成立,更是让里耶的发展如虎添翼。时任北京大学中文系的教授瞿方书,在回家探亲时,建议成立商会。后来通过他在上海总商会注册备案,里耶商会成立。商会的成立,不仅仅繁荣和发展里耶镇的商业,而且通过由商会出钱购买了一批枪支进一步加强了治安环境,及所有学校的教育经费和教师工资都由商会筹集开支,发展了里耶的教育事业。到了1927年,瞿方彝任商会会长期间发行商会票,在酉阳、秀山、黔江、彭水一带市面上都能流通。而这段时期也是里耶发展至鼎盛,国民党政府为了方便对地处湘川边境经济上有雄厚实力的里耶(当时为三甲乡)施行管辖,于1935年正式建立龙山里耶直属镇,瞿方彝任首任镇长。

  人际关系

  1983年,沈从文接待家乡客人时,知其是里耶人后便问:“你是里耶人,你认识瞿荪楼(即瞿方书)先生么?他是我们的顾问,是一个很有学问的人。”其实沈老这段所说的是他在湘西王陈渠珍身边当文书时,瞿方书曾经协助过陈襄理在湘西推行自治,草拟地方自治条例,并在湘西筹建苗族师资学校及凤凰、乾城[今吉首]等中学。而陈在里耶设盐业局时,任瞿方法为局长。

  湘西剿匪时,龙山有两大势力,内溪师兴周和老兴瞿波平。而这两大势力更是与里耶瞿家之间关系错综复杂:师兴周是接替其兄师兴吾的班,逐渐发展壮大的。师兴吾早年是秀才出生,与瞿方彝私交不错,两人还订下娃娃亲。因此瞿师两家成为亲家。而就在1937年,川东三股土匪借陈渠珍被调北上抗日的时机,欲借故对里耶进行抢劫,并放话“打进里耶,解放三天”。在此危难关头,瞿家请出师兴周相助,与川匪于里耶城外一战,最终救下里耶。在抗日期间,湘西成为国民党重庆政府的门户,而决定亲自主政湘西,师兴周因不配合调配,被关押起来,最终经瞿国骞(字闵生,为瞿元亨兄弟瞿元球之孙,因为瞿方书在北京大学从教时,前妻无法生育,亦不打算取,于是便过继了瞿国骞为子。)找瞿方书(时任第九战区军事顾问)出面担保放了出来。而值得一提的是瞿国骞这时候是在瞿伯阶的手下从事。瞿伯阶早年是在师兴吾门下,因对接替其位的师兴周不满,而另立门户,师兴周被关后的时间里,国民党政府多次对其围剿均未成功,搞得湘西民不聊生,反而使其不断坐大。所以放师兴周回来主要是为了平衡这种局面,师兴周回来后,很快便恢复实力,但与瞿伯阶部南北而分,虽然一山藏二虎但两股势并未有冲突。而瞿伯阶部也接受了程潜的招安,任命他为国民党暂编第十师少将师长。但谁也没想到瞿国骞此时却私收了程潜给瞿伯阶的一批枪支,自称旅长,欲脱离瞿伯阶部,瞿伯阶气急之下亲自带人去追,两支人马发生交火,瞿伯阶受伤,后病逝太平山,其族弟瞿波平接替其位。由此两瞿之间结下了梁子。 尽管如此,瞿波平和瞿国骞仍然在1949年同时去里耶给瞿方彝祝贺生日,瞿方彝也借此机会对两家恩怨进行了调停。

  近代民主革命家黄兴(字克强)曾撰联赠我的曾祖父,联云:“耕数顷田给衣食,积万卷书授子孙”。瞿家曾经确实是有藏万卷书的,但是在湘西却有另一个人却一生未置田宅,藏书达十万卷。这便是永顺彭施涤(字惺荃),但很少人知道他也是瞿方彝的亲家。从彭施涤的孙子彭秀吉口中得知,那时候瞿方书是经常去彭家看书。而早年瞿方彝的长子瞿国璋逃婚至彭家,欲外出求学,故而问其姐夫应该去哪里。彭推荐:“北燕京,南黄埔。”结果瞿国璋更换姓名、籍贯后,去了黄埔军校,后在某次战斗中牺牲,以至于事后无法查到详情。因此彭秀吉说他外公瞿方彝一直留恨与他父亲。然而当日彭秀吉与我谈及当年往事的时候,仍然觉得有两个令其遗憾的事,其一,在其母亲临终前答应要保护好父亲的,他没办到。其父亦在解放时被镇压。其二,当年师兴周八面山败逃后,有人找到在永顺读书的师兴周之子师文禹,给他作政治思想工作去劝父投城,而这件事彭秀吉也有参与给师文禹作政治工作。后经儿子劝告,师兴周出来投降。虽然师兴周仍然在投城后被杀,但这并非是令彭遗憾的事。因为这件事在说到师兴周的结局时,都会被说到。但鲜为人知的是其子师文禹亦被镇压,尸骨更是作为教学标本被保存在吉首大学。

  结局

  1950年冬,瞿方彝在批斗中被打死,瞿方家,瞿方岳,瞿国骞被镇压,随后瞿国商被逼跳粪坑而自杀,大奶奶(瞿方彝之妻)自杀,师文尧(师兴吾之子,与瞿家定亲)无法承受解放时家族变故而在长沙火车站卧轨而亡。其余下子女逃亡全国各地。里耶家中唯留下妇孺小孩。而我的父亲是在第二年才出生,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日子时。

  1951年春,毛泽东读到中南局转来的湘西四十七军的“镇反”报告,发现湘西21个县仅军队就处决了匪首、恶霸、特务4600余人,并且还准备在今年由地方再处决一批。接着镇反运动在全国开始扩大化。

  评价

  虽一切皆为特殊的历史时期所造成,然而据我所知一些细节却仍然无法解释当中原由。一次机会我找到了当年一位干部,由此了解了一些当年瞿家的“罪行”,例如当年里耶火灾过后,瞿家开仓救灾,在煮的粥里面放了泻药,害得人民拉肚子。还有人在街上背了一捆柴撞倒了大老爷,大老爷当时并没有生气,过后大老爷的副官将此人爆打一顿。而另一面,瞿家唯一的长工,当年并没有站出来去批斗瞿家,他的理由是:“我当年要饭要到里耶来,如果不是大老爷,我早就饿死了。”;而现在很多不是那时的人讲起当年批斗大爷的场景时,如同亲身经历般的描绘,仍然不忘补充一点:“当年那些打人者并非里耶本地人,而那些人也未有善终。”;一位退休老教师见到瞿家后人后仍然不忘说:“大老爷是有功的,不然里耶早就没了。”

  上个世纪80年代初,全国进行对建国以来历次运动中造成的冤假错案平反(其核心为针对“两个凡是”的“两个不管”,不管什么人,不管什么时期造成的冤假错案),同时出台了各种政策,并成立了“落实政策办公室”,来完成这项历史任务。然而这时湘西的平反工作,(据我所能肯定的是龙山县的平反工作。)仅仅是围绕错杀起义投城人员。所以瞿家唯有瞿国骞被平反(传言解放军进里耶城的时候,他在城外打了两炮就跑了,而经过我询问当年负责平反工作的法院人员,瞿国骞确实是放了两炮,但这个炮是鞭炮,是欢迎解放军进城的)。而其他的“并未投城”的人员却无如此特殊待遇。

  而后中国进入改革开放的大好时代,里耶镇因发现秦简而兴起旅游,而瞿家老宅(解放后作为里耶镇政府、法院等机关用地。)再因“树大”而被定为名人景点,命名:“瞿家大院”,被列为湖南省重点保护单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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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4-8-2 13:15:38 |显示全部楼层
一个数百年致力于发展地方教育、经济的家族,在镇反时期却落得跟“土匪”一样的下场;在平反冤假错案时期“土匪”都得以平反的时候,这些人却无人问津;而在经济发展的年代,这些人却在没平反的情况下仍然作为名人景点开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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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5-10-5 15:34:34 |显示全部楼层
值得大家一起研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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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-13 16:14:50 |显示全部楼层
甜蜜时光的后遗症,是让我们再也瞧不起之后的时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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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-14 15:01:26 |显示全部楼层
历史的变迁,不錯的文章,历史能否回返,不知怎样评判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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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2-23 10:14:27 |显示全部楼层
无题何其多,心中难割舍;珍藏留一处,向往新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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